胡適　致胡家健札三通 | Hu Shih, Three Letters to Hu Chia-Ch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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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 SHIH’S LETTERS AND CALLIGRAPHY FROM THE COLLECTION OF HU CHIA-CHIEN (LOTS 2512-2517) | 胡家健藏胡適信札、書法（編號2512-2517） ink on paper, eight pages signed, dated 1959, with a dedication with replicates of three letters from Hu Chia-Chien to Hu Shih each 27 x 20 cm 10⅝ x 7⅞ in. (8) 胡適　致胡家健札三通 鋼筆、原子筆紙本　八頁　一九五九年 另附胡家健致胡適札三通複寫本 建人兄： 前天胡鍾吾兄來，把你給他的電報給我看，要我寫信給你，請你多幫他一點忙，多替他銷他的王羲之帖。我說，「我不必寫信了，建人能幫的忙，他總會幫的。」 這位先生真是沒有辦法的，真是不可救葯的！前兩個多月，他有幾張期票到期了，急的要死，我借了一筆錢給他，救了他的難關。他說，他要把帖賣出去的錢來還我。 前天見到他，他又正在籌備一個什麼展覽，要裱裝多少大幅的帖，已花了上萬的錢了！我對他說，「你是一個不可救葯的風子！你只顧自己出風頭，全不打算錢從何處來！你的作風，必定要做到自己上吊！」 ※ 我寫此信，不是為談鍾吾的事。 今年是杜威（John Dewey）的百年紀念，美國要作大紀念。（他生於一八五九年十月二十日。）我們在自由中國也應該紀念他。我想搜集材料。 但我這幾天查中研院史語所的藏書，只查得〈新青年〉第七卷裏登的杜威「社會哲學與政治哲學」十六講之十二講，及〈新潮〉第二卷登的「思想的派別」八講。當年北京印出的「杜威五種講演集」（孫伏園筆記），現在竟尋不得。所以我要托你在香港替我搜索一切杜威講演集，如能得到，乞勿惜重價，我當寄欵奉還。最好是多托幾家書店去搜求，如重複一兩種，亦不妨。我們此時再不收藏，將來更不會有了。 我七月三日飛檀香山，故我盼望你能在本月內有所得！拜托拜托！ ※ 淑昭帶了仔仔去美國治腿，坐復興公司的船去，聽說今早船從高雄開出去了。他們大概四個月可以回來。 我近來十分忙，但身體還算好。 適之 四八，六，五夜 〈二〉〈胡適致胡家健札〉（1959年6月8日）（一頁） 健兄： 前晚我寫了一封信給你，信封上只寫了「九龍，集成圖書公司」。今天胡漢文兄說，恐怕寄不到，因為地址不夠詳細。所以我今天補寫幾句。 那封信的要點是托你在香港搜訪「杜威博士五大講演集」和其他各種「杜威講演錄」。我請你大索一番，莫惜較高的價錢，如重複一兩種也不妨。 因為今年十月二十日是杜威先生的百年紀念，我想紀念他老人家在中國講學的兩年的三個月，所以發憤要搜求他的講演紀錄。 祝 你好。 適之 四八，六，八 〈三〉〈胡適致胡家健札〉（1959年6月21日）（三頁） 建人： 謝謝你六月十六夜的信。 杜威羅素講演錄（泰東本）一冊也收到了。承你當信寄來，十分感謝！此錄內所收，都是杜威先生在「各地」的講演，有山西，有福州，但只有一種是北京講的。所謂「五大講演」，只有一種（三講）在內。其餘四大題，每題八講到十六講，都不在此錄內。但此錄很有用，其中有一點難得的材料。 我仍盼你為我懸重賞徵求「杜威五大講演集」。你千萬不可對我客氣，必須讓我出錢。（如香港大學有此集，乞為我複印，讓我出錢。）總之，我們不妨多告訴幾家書店，託他們訪求。 蔣慰堂兄（復璁）已替我借來〈教育公報〉（民八至民九），其中「五大講演」都全。（所謂「五大講演」是：1.教育哲學（十六講）2. 社會哲學與政治哲學（十六講）3. 倫理學（十六講？）4. 思想的派別（八講）5. 現代教育的趨勢（三講） 但我總還想自己能有一部「五大講演集」，所以還希望有買到的日子。 我七月三日飛檀香山，七月尾飛美。在檀的信可這樣寫：「Hu Shih, c/o Professor Charles A. Moore, University of Hawaii, Honolulu, Hawaii」 〈績溪縣志〉的重印，我當留意，但不可作給我作壽之用。（大概此是鍾吾的主意？）我的七十壽在1961年十二月，不在明年。我們知道的〈績溪縣志〉共有四部：(1)萬曆新志 (2) 康熙續志 (3)乾隆志 (4)嘉慶志 (5)附摘鈔羅願〈新安志〉（宋）。不知能都找全否？ 祝你平安。 適之 四八，六月廿一夜 中共出的「杜威批判」，「論杜威」，也請代為複印寄來，至感！ 〈四〉〈胡家健致胡適札〉複寫本（1959年6月16日）（兩頁） 適之鄉長吾師： 一別又將半年了。前聞吾師為了割治粉瘤，曾進醫院，當請彥堂先生就近代為問候，嗣得彥堂先生覆示，知已痊愈，欣慰無量！ 日前奉讀吾師於月之六日八日兩次賜書，敬悉一切。今年是杜威先生的百年紀念，這一位偉大的哲學家和教育家的百年生辰，真是值得全世界的人們替他作一番大紀念。承囑搜集杜威先生在華的演講集，奉示後，即多方搜索，截至今天止，僅搜得〈杜威羅素演講錄合刊〉一冊，茲先由航郵寄奉，其餘仍在尋覓中。今天聽說香港大學圖書館藏有這一類的書籍，明天擬派人前往借閱。必要時，當將其複印一份寄上。對於這事，健當盡力為之，望勿為念！ 又在中共出版的〈新教育〉和〈人民教育〉等刊物上看見曹孚的「杜威批判引論」和劉佛年「論杜威」等文章，如吾師需要參攷，亦可複印寄奉。 鍾吾兄寄來〈王右軍字帖〉六百餘冊，已暫為保存，俟他把出售辦法決定後，當盡力代為推銷。惟海外華僑現已慣用自來水筆或原子筆，用毛筆的已極少，對於古人書法具有欣賞力的更少之又少。鍾吾兄事前未徵得健之同意，遽將大量字帖寄來，誠恐銷數不多，有負所托，奈何奈何！ 明年為吾師七旬大慶，聞我績溪旅臺同鄉擬重印〈績溪縣志〉為吾師壽，此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如吾師能借得古本〈績溪縣志〉，關於影印工作，健願負全責。 香港正擬參照英國倫敦大學制度，籌建一中文大學。專上，餘容續陳。敬祝 著安！ 晚家健敬上 六月十六夜 〈五〉〈胡家健致胡適札〉複寫本（1959年6月20日）（一頁） 適之鄉長吾師： 日前曾由航郵奉上一信，並附寄〈杜威羅素講演錄合刊〉一冊，想已收到。刻又搜得杜威博士講演〈哲學史〉一冊，隨函奉上，希查收。 杜威博士的講演錄在香港各舊書店已不易搜得，私人藏書的也許還有。因此，我在今天的星島日報的分類廣告欄登了一個徵求舊書的啟事，試試看。如有結果，當再函告。 港大方面，日內當有覆言。 匆匆，敬祝 著祉！ 晚家健敬上 六月廿日 〈六〉〈胡家健致胡適札〉複寫本（1959年6月27日）（兩頁） 適之鄉長吾師： 謝謝吾師於六月廿一夜寫給我的信。 「杜威五大講演集」，我曾登了五天報向多方面徵求，也曾轉托這裡許多舊書店多方搜購，迄今尚無所獲。港大圖書館、孟氏圖書館、以及新亞圖書館，藏有許多杜威先生的著作，卻竟找不到一本杜威先生的在華講演錄！ 前幾天，一位對於吾師十分崇拜的朋友俞可鈞兄找出一本杜威博士演講哲學史，已由郵寄奉，想已收到。那是杜威先生在中國南方演講錄的一部分，或者不是吾師所最需要的。吾師所最需要的「杜威五大講演集」，尚在繼續搜求中，同時我已間接托人向大陸方面搜購，如能得到，當即航郵寄奉。但吾師日內即須首途赴美，這書是否直寄美國？望函告！ 「論杜威」及「杜威批判引論」兩文，現各複印一份寄上，請查收。 吾師此次赴美，打算何時回來？是否和師母們一同回來？ 專上，敬祝 旅途平安。 晚家健敬上 四十八年六月廿七日 （札〈一〉至〈三〉文字內容）著錄：〈胡適全集．胡適中文書信集〉5，潘光哲主編（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二〇一八年十月），頁89-90、91-92、100-101 影印本存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編號310-01-10-008至010，圖片可參見胡適紀念館網站 註：約翰．杜威（John Dewey，1859-1952），美國著名學者，長期任教於美國密芝根大學、芝加哥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對中國教育界、思想界影響重大，弟子包括蔣夢麟、馮友蘭、陶行知、張伯苓等學界要人。胡適一九一五年入讀哥倫比亞大學哲學系，師從杜威，深受其「實驗主義」（Pragmatism）影響，自稱「中國的杜威門徒」，講演撰文宣揚，貫穿一生，其治學原則「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即衍發自此。一九一九年五月一日，杜威夫婦受胡適等邀請來華，巡迴講演兩載餘，足跡遍佈十一省，北平、山東、山西數十場講演皆由胡適現場翻譯，期間由孫伏園等人記錄講稿、發表於報章，後結集〈晨報社叢書第三種．杜威五大講演〉出版，即「杜威五種講演集」（札〈一〉）。 一九五九年夏，胡適計劃於檀香山夏威夷大學講演〈杜威在中國〉，紀念乃師百年誕辰，遂蒐求相關書籍，惟資料極不易得，他於半月間連致胡家健三函，請「勿惜重價」「搜索一切杜威講演集」，語氣頗急切。據札〈三〉，胡適自友人蔣復璁處得全部「五大講演」資料，後於七月十六日演講中稱「最近我曾經把這些中文翻譯的演講詞再讀一遍，時間已過四十年，我對於這位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還有一種親切之感」。他亦關注大陸批判杜威相關材料，請胡家健蒐集曹孚〈杜威批判引論〉、劉佛年〈論杜威〉，閱後引諸演講。 札〈三〉亦提及同鄉友人擬重印〈績溪縣志〉為胡適賀壽事。胡適生於公曆一八九一年十二月十七日，一九六〇年十二月滿六十九周歲，按傳統虛歲為七十大壽，胡適採周歲計齡方法，遂曰「我的七十壽在1961年十二月，不在明年」。他持「不作生日」態度，屢見於致友人信札，如「躲避生日的麻煩」、「每逢生日，我都逃避到鄉間去」云云。惟有感鄉賢熱心文教事業精神，亦因重視蒐集史料，關注地方志，遂協助重印〈績溪縣志〉，除告知胡家健各版本外，又協助聯絡臺北故宫及駐日外交官，為清宮藏〈乾隆志〉、東京國會圖書館藏〈嘉慶志〉攝影。一九六三年，臺北績溪同鄉會據此重印乾隆、嘉慶版〈績溪縣志〉。 札〈一〉所及之胡鍾吾（1906-2005），安徽績溪人，曾任宣城、涇縣縣長、績溪中學校長，一九四七年當選國大代表，渡臺後組「臺北市績溪旅臺同鄉會」，善書法。 曾淑昭（1923-2020），胡適長子胡祖望（1919-2005）夫人；「仔仔」即胡適孫胡復（b.1955）。 札〈二〉之胡漢文，胡適族弟，曾於滬上、臺北經營「胡開文筆墨莊」。 札〈三〉之蔣復璁（1898-1990），浙江海寧人。入讀北京大學哲學系，得胡適指授，後赴柏林大學攻圖書館學。返國後參與籌備中央圖書館，並任首任館長，後轉任臺北故宮博物院首任院長。 參考資料：〈杜威在中國〉，胡適一九五九年七月九日於夏威夷大學英文演講，夏道平譯，原載〈自由中國〉第21卷第4期（臺北，自由中國社，一九五九年八月），轉引自〈胡適全集．胡適時論集〉八，潘光哲主編（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二〇一八年十月），頁114-123 〈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八，胡頌平編著（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一九八四年五月），頁2070-2077 〈杜威批判引論〉，曹孚著（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一九五一年三月） HU SHIH’S LETTERS AND CALLIGRAPHY FROM THE COLLECTION OF HU CHIA-CHIEN (LOTS 2512-2517)| 胡家健藏胡適信札、書法（編號2512-2517） 「我與適之先生是同宗，且是安徽省績溪縣同鄉；我們還曾在哥倫比亞大學先後同學；但他比我大十二歲，我一九三五年才踏入哥大校門，他卻早在一九一七年畢業離校了。此外，我和他亦是同界，都是把幾十年精力貢獻給教育界、文化界；但我們始終沒有在同一學府任職，他先後在北大和中央研究院任職；而我主要在浙江大學、中央大學，以及香港中文大學等機構任職。我在一九四九年擔任教育部中等教育司司長，以及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在香港致力僑教，先後主持數萬僑生招考的工作，也與他沒有直接行政聯繫。 但適之先生與我的交誼，並非主要基於同宗、同鄉、同學、同界的關係，而是基於一種介於朋友與兄弟之間的情誼。他是我最敬仰的老大哥，而他對待這小老弟也一直很親切。在他與我早些年的通信之中，他按慣例稱我為『兄』，後來就改稱『建人弟』了。 這裏收集的只有一九五五年三月到一九六〇年五月適之先生給我的十二封信。在更早時期他給我的信，有的留在大陸未帶出來，有的在香港搬家時遺失。至於我寫給他的信，大多並無存底，在此一併付之闕如。在適之先生去世之前的二十年內，我曾有不少機會向他當面請教；所以我們的書信來往甚少涉及學術思想或政局時事問題，而多半是關於一些具體的事，一些共同的朋友，或者一些共同關心的文化團體。……適之先生與我最後一次會面是在一九六二年二月十九日，地點在台北福州路他的寓所。分別後僅只四天，他就在主持中央研究院院士會議一個酒會之時心臟病復發去世。我曾在香港星島日報發表『追憶胡適之先生和我最後一夕談』一文，略誌悼念。」 節錄自胡家健〈適之先生給我的信〉引言 胡家健（1903-2001），字建人，安徽績溪人，出身書香世家，父效顏曾於績溪創胡氏學校並任校長。畢業於東南大學教育學系，弱冠之年受聘安徽省立第四中學（宣城中學）校長，後赴英國倫敦大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深造，獲教育學碩士學位。抗戰爆發，放棄攻讀博士歸國，歷任國立浙江大學教授、總務長、湄潭分部主任、浙大附屬中學校長等職。一九四四年轉任國立中央大學教授、柏溪分校主任、總務長，抗戰勝利後主持復校及擴建工作，厥功甚偉。一九四八年任教育部中等教育司長。大陸易幟，移居香港。一九五一年出任臺北正中書局香港分機構集成圖書公司總經理，又與友人共創馬來亞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為東南亞地區華僑學校編纂、發行教材近百種。上世紀五十至八十年代間，參與創辦香港新亞書院、聯合書院、香港中文大學、中山圖書館，任中大聯合書院文學院院長、社會科學學院院長等職，於香港教育文化事業貢獻良多。一九九〇年遷居北美。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胡適往東南大學講演〈再談整理國故〉、〈書院制史略〉，與胡家健等績溪同鄉師生合影留念，可知二人結識之早。二人在臺時不時見面，亦常有書信往還。從胡家健撰寫引言可知，本輯十二通只屬部份往來信件，不少已散失。各札所涉極廣，內容豐富，涵蓋政治、歷史、藝術、教育、哲學、文學、宗教諸領域，亦及家庭生活、代購物品、友人交往等。又因胡家健從事出版業，與文化界熟絡，時助胡適蒐購香港、內地書籍資料、聯絡文化團體。 胡適為「白話文運動」旗手，主張使用新式標點，各札採白話文、自註標點，易於理解。他奉行「認真地做事，嚴肅地做人」，注重細節，各札皆署年，異於一般書信僅署月、日，有便今人整理研究。又因有「歷史癖」、「考據癖」，好收藏圖書資料，於各札孜孜蒐求，即為例證。不同時期所關注之對象，亦助於了解其興趣與研究內容之轉變，見證時代背景下知識分子心路歷程，塑造出有血有肉、全面立體之胡適形象。 胡家健曾計劃將此批信札結成〈適之先生給我的信〉付梓，並作引言，「作為紀念中國近代這位偉人百年冥壽的小小獻禮」，惟年事漸高，健康受限，夙願未償。二〇〇二年，此批信札影本收入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胡適紀念館（現藏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圖片可參見胡適紀念館網站，札中文字收入二〇一八年潘光哲主編之〈胡適全集．胡適中文書信集〉，部份亦見載於安徽教育出版社二〇〇三年版〈胡適全集〉，原札則由胡家健及家屬珍藏逾半世紀。 品相良好，惟見淡霉點，可修復改善。如需作品實景照片，或欲查詢作品資料，請電郵至cptghk@sotheby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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