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賢 翠嶂樓臺

拍品描述

鑒藏印：「丹徒何賓笙芝舲收藏書畫印」、「青羊鏡軒收藏」 羅家倫（1897-1969），字志希，民國時期著名收藏家，曾任國立中央大學、國立清華大學校長。1949年赴臺後，先後任中華民國總統府國策顧問、國民黨中央評議委員、國民黨史會主任委員、中國筆會會長、考試院副院長、國史館館長等職。羅家倫收藏書畫甚豐，其家屬將部分古代書畫捐贈予國立故宮博物院及美國大都會博物館。 何賓笙，生卒年不詳，字芷舫、稚苓，號青羊居士，齋名青羊鏡軒，祖籍丹徒，近代書畫家、鑑賞家，工詩，亦為書畫鑑賞家及經紀人。經其手鑑賞、題跋的書畫作品甚多，世居揚州東關街，曾參加揚州著名詩社「冶春後社」，並與社友結下深厚友誼。何賓笙除與陳師曾關係密切外，亦與吳昌碩等畫家多有交往。 龔賢，明末清初著名畫家，金陵八大家之一。又名豈賢，字半千、半畝，號野遺，又號柴丈人、鐘山野老，江蘇昆山人，流寓南京市，居清涼山，工詩文，善行草，源自米芾，又不拘古法，自成一體。著有《香草堂集》他與同時活躍於金陵地區的畫家樊圻、高岑、鄒喆、吳宏、葉欣、胡慥、謝蓀等並稱“金陵八家”；與清初著名詩書畫家呂潛（號半隱）並稱“天下二半”。 龔賢以詩開卷，將眼前山川化作一片高聳入天的蒼茫世界。峰巒壁立，古木森然，樓臺隱現其間，而一抹夕陽又為幽深山境帶來悠遠詩意。《翠嶂樓臺》作於康熙二十三年甲子（1684），距龔賢去世僅五年，正值其藝術生命最後階段，是觀察龔賢晚年成熟山水面貌的重要作品。 龔賢，字半千、野遺，號柴丈人、半畝等，為明末清初「金陵八家」中最具代表性的畫家之一。明清易代的歷史巨變深刻影響了他的生命與藝術。其山水既承董源、巨然以來的江南畫脈，又在長期探索中形成極具辨識度的積墨語言。 而《翠嶂樓臺》最值得品味之處，正是這種層層積染、墨中見光的龔氏山水。 龔賢山水常以「白龔」「黑龔」概括其不同筆墨面貌，其中晚年積墨一路尤為世人所重。所謂積墨，並非一味將畫面塗黑，而是以墨色反覆皴擦、層層積染。前一層墨跡既乾，再施後一層，使山石、林木在反覆疊加之中逐漸獲得厚度。真正高明之處在於：墨愈積而氣不滯，山愈厚而光愈顯。 龔賢善於在濃墨之間保存紙本的明處，使「黑」與「白」彼此生發。濃墨如山體之陰，留白則如天光穿過林木、照落岩石。由此，紙上的山川不再只是線條勾勒出的平面形象，而彷彿具有真實的體積、空氣與光線。這也是龔賢在中國傳統水墨史上極具創造性的地方。 本幅題詩末句「一片樓臺對夕陽」，尤其點出了全畫的詩眼。 山是巨大的，樓臺卻是微小的；古木千年，人生則只是須臾。畫家將人工建築安置於層巒密林之間，使樓臺既成為視線停駐之處，又反過來襯托山川的雄渾與幽深。這種尺度上的強烈對比，是中國山水畫極為重要的傳統。人並非自然的主人，而只是天地間的一個微小存在。樓臺可以棲身，山林可以遊息，而真正統攝畫面的，仍是浩瀚無盡的自然。 尤其此幅縱193厘米、橫103厘米，接近十八平尺。如此巨大的尺幅，給予龔賢充分展開丘壑的空間。觀者面對作品，並非只是在「觀看一座山」，而更容易產生如同置身山前、仰觀翠嶂的感受。 龔賢於款中明書：「為一塵老道翁正之」，說明此畫是為「一塵老道翁」而作。以「正之」相請，亦保留了傳統文人之間謙遜而雅致的交往語氣。 龔賢又自署「半畝龔賢畫並題」，即詩、書、畫出於一人。四句七言詩並非畫外附加的裝飾，而直接參與畫境營造。「翠嶂」「千年枝」「步虛聲」「樓臺」「夕陽」等意象，將視覺景物轉化為可讀、可想、甚至彷彿可聞的山林世界。 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由此形成完整的文人山水意境。 1684年，龔賢已進入生命晚境。 相較其早期作品，此時筆墨更加老辣沉厚。數十年的山水探索，最終化為一套高度個人化的語言：山石不求奇巧外形，而以墨層建立質感；樹木不僅用來點景，而成為組織畫面黑白關係的重要元素；遠近亦不完全依靠傳統透視，而更多通過墨色濃淡、虛實與光感來建立。 因此，龔賢晚年山水有一種異乎尋常的「靜」。 山愈深，世界愈靜；墨愈厚，時間彷彿愈加凝固。《翠嶂樓臺》中的夕陽，於此亦有了另一層意味。它既是自然中的暮色，也令人聯想到畫家生命晚年的光景。當然，我們無須將一切景物都作傳記式解讀，但面對一位六十餘歲畫家晚年的巨幅山水，「一片樓臺對夕陽」六字，確實平添幾分深沉悠遠的意味。 此作另鈐有「丹徒何賓笙芝舲收藏書畫印」及「青羊鏡軒收藏」等收藏印，顯示作品在後世遞藏過程中曾經重要收藏者珍護。 更值得重視的是，本幅早在1958年即收入英文著作 Chinese Painting，列為 Plate 365；其後於1973年版本中再次以同一圖版號著錄。 對中國古代書畫而言，早期海外出版記錄具有特殊意義。它說明作品並非近年才進入市場視野，而在二十世紀中葉已進入海外中國繪畫的研究與出版脈絡。1958年至今已逾半個世紀，兩次英文出版與歷代收藏印相互參證，使此作除藝術價值之外，又具有值得重視的收藏史與文獻價值。 龔賢一生所追求的，並非對真實山川的簡單摹寫，而是如何以純粹的「墨」，重新創造一個山川世界。 《翠嶂樓臺》正是這一追求在晚年的集中體現。 193厘米巨幅之上，墨層反覆積染，丘壑深沉；千年古木與翠嶂相互掩映，一片樓臺藏於山林，而夕陽遙照其間。近觀是無數筆墨的皴擦點染，退而遠觀，則萬千筆墨忽然合為一山之氣。 墨積千層而不暗，山高萬仞而有光。 從「翠嶂中天」到「樓臺夕陽」，龔賢以其獨特的積墨之法，在黑白之間營造出深厚、幽邃而又充滿光感的山水世界。此幅作於其晚年，尺幅宏大，詩書畫合璧，又兼具收藏印及1958、1973年海外出版記錄，堪稱一件足以展現龔賢晚年山水精神與金陵畫派氣象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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